青诀第56章长篇小说连载

作家简介:

田彬,出生于内蒙古武川,中共党员。现任内蒙古作协、内蒙古民俗作协副主席,内蒙古语言学会副会长等职。主要作品中《青诀》于年由《十月》杂志刊发,并被《北方新报》、《呼市日报》连载,获得内蒙古自治区第七届索伦嘎奖;多篇诗词正结集出版,30集电视连续剧正在筹拍。

长篇小说连载

青诀

玉龙进了二哥金龙屋里。

金龙的屋子还没摘窗帘,加上外边雾浓,屋里黑咕隆咚,一盏油灯上爬着一根细细的棉花灯芯,灯芯放出了幽幽光亮,大致照出了新婚不久的洞房景致:大红喜字堂堂正正贴在正墙壁,喜字下鹅蛋形的镜子里,映出了发着乌亮的梳头乌木匣,匣子上放着一对扣耳银环和一双细柳般的银手镯,这手镯精巧,能看出是精工打造。这是大嫂小兰为他们新婚送的礼物。这礼物是小兰进牛家时娘家的陪赠,小兰娘提着耳根安顿说:“小兰,这是妈出嫁时你姥姥的陪赠,待你有了闺女出嫁再传给她们。”小兰没听妈的话,也没听大龙劝,忍着心疼给了今后就要在一个锅里搅稀稠的妯娌。小兰说:“妯娌关系难处,我先带个好头。”

这时金龙刚从大红被里爬出,正往头发上抹油。他果然时尚,头顶正中一道明显的发缝,把头发和脑袋公公平平地分成了两瓣,这是模仿城里的汉奸头,真要用刀照着缝子去砍,保证是一半八两,一半半斤,所以村里人都说是“挨刀头”。金龙的相貌也不错,身材匀称,胖瘦适中,不过,脸色有些青绿,颧骨上略略出现了刀皴,年轻人娶了亲,不用说是什么原因了。他穿了件刚刚时兴起来的半袖子上衣,前开门的裤子尤为惹人注目。村里人都穿大裆裤,他的裤子却在裆前开了个口。许多人都伏下身子看着裤裆仔细研究,很担心那东西一旦激动从前门探出头来。

金龙的新婚妻子巧巧,还在被盖里钻着。两条洁白的小腿,露在红司令布做的被盖外面,颀长而同样洁白的胳膊伸出来。忽然,她双脚用力向下蹬去,双臂也猛地向上伸展,浑身展成一条硬棍,这个懒腰之后,又是一声长拖拖的哈欠,然后身体才像虫子一样蠕动起来。她正要爬出被窝,发现玉龙站在地下,尖叫了一声,顺手扯起被角,把自己连头带屁股蒙在被子里,骂道:“三猴头,什么时回来的?进门也不咳嗽一声!”

玉龙没理二嫂,冲着金龙开门见山问:“二哥,爹那么大岁数,又有病,忍心让他去耕地?

金龙有些火,反问:“谁让他耕地来?他自愿!”

“自愿?就算他自愿,你也好意思睡到这时辰?”

“那你为什么不去耕地?”金龙又反问。

“我在外打长工,有契约,每年挣三十疙瘩银元哩。你娶老婆送财礼还是我挣的!”

“玉龙,你不要老拿这话对付我,花你的钱我会还的!”

玉龙压了压火,说:“二哥,不管咋,眼下得赶快耕地。”

金龙把五根指头插进头发,把分头向后拢拢,依然火愤愤地说:“日本人来了中国,种地还不是白种?”

玉龙倒像个兄长,显出了极大的耐心:“二哥,以后你少和油屁股唱一个调!日本人算什么东西,他们也是长的两颗蛋,中国这么大,一人一口唾沫就把狗日的淹死了!”

巧巧听见丈夫和小叔子抬杠,从被盖里传出了奶声奶气:“你俩一见面总吵架,到外头吵去,让不让我起床了?”

玉龙不愿和二嫂生气,但对二嫂睡懒觉不满意。他想让她难堪,便故意把一条大腿搭在炕沿上,说:“二嫂,睡吧,着什么急?还不到晌午呢!”

巧巧仍埋着头在被盖里乱滚,撒着娇喊:“三猴头,滚开!再不滚我就光屁股站起来!”

“那你就站起来啊!”玉龙仍在半开着玩笑。

这时,太阳从东山顶跳出来,满世界大雾霎时间不知散到了哪里。屋子里马上豁亮了。玉龙下决心要耍一下二嫂,干脆脱鞋上炕,盘腿大坐,从腰间掏出了小烟袋,按了满满一锅小兰花,有滋有味地抽起来。

金龙想要出门,油屁股又约他去赌博,可玉龙守着媳妇不走,他心里恼火。看见那只上了年岁的花狸猫正在锅渠子里热乎乎地酣睡,便飞出巴掌无端地摔了个耳光,可怜的老猫稀里糊涂跳上房顶。随后他粗鲁地骂道:“不识眼色的东西!”

玉龙看出了二哥的心思,气得嘴唇子抖了两下。正在尴尬,巧巧把头从被盖里伸出来,怒视着丈夫,大声责问:“你咋啦?发疯?”

“我揍你,王八蛋!”金龙骂了一句,就把屁股和脊背给了玉龙和巧巧。巧巧“嗖”地坐起,气愤使她忘了羞耻,两只大奶子像粉团一样裸露在胸前,细腻的屁股蛋子也露出了一半。她伸出了被海娜花染红的指头,点着丈夫的脊梁骂道:“你才是王八,你和桃桃上嫖姑奶奶都让了你,反倒欺负起姑奶奶了?”

“放你妈的狗屁!”金龙扭过脸,眼睛睁得玻璃弹那么圆。

玉龙实在无法忍受,双手托着炕板跳下地,怒不可遏地骂道:“二哥,你真欺负桃桃了?”

“兄弟你可说对了。”巧巧立即接过玉龙的话,从牛毛毡底下抽出一条白色裤头,摔在炕上,“玉龙,你看这上面糊的什么?”

玉龙瞟了一眼,白洋布裤头上的的确确糊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巧巧像麻雀吵架那么快地讲述了事情的经过。本来,农村人是不穿裤头的,但自从金龙穿了那件马裤后,巧巧便给他做了条裤头兜着前头。不曾想,早晨刚穿上,黑夜就发现糊了这么多脏物,经过仔细观察和分析,她想起金龙和下院二狗的老婆桃桃经常眉来眼去,认定是男女混合之物。

金龙对巧巧的说法不认账,他在地上踮着脚争辩说:“那是我跑了马!”

巧巧哪里肯让,立即反驳:“跑马?我嫁给你仨月了,你哪个黑夜轻饶了我?你还跑马,你倒跑牛!”

玉龙用鄙视的眼光盯着二哥,把半斤重的巴掌在空中掂了掂,真想摔在他的脸上,但使劲忍了。临出门丢下一句话:“二哥,你要再欺负二狗媳妇,甭怪我对你手黑!”

玉龙怒气冲冲出了二哥的门,就去找下院的二狗。

二狗天性憨实,为人和气,但脑筋很灵洞,虽然没念过一天书,但是会写许多字,打猎没人能比得上,今天发明夹子,明天又发明套子,每次进山都是满载而归。他还会做炸药,把自制的炸药包在肉里,放在狼窝或狐狸洞口,它们一吃就把脑袋炸个粉碎。二狗和玉龙同岁,打小耍尿泥长大,喝凉水一人一口,吃大豆一递一颗,关系亲如弟兄,所以玉龙听说二哥和二狗媳妇鬼混十分恼怒。不过他找二狗不为此事,老爹那身体再不可干重活了,大哥和四弟又不在家,耕地又是当务之急,他想让二狗帮耕几天。

二狗不在家,桃桃正用一块棉花往脸上打粉,桃桃长得比巧巧还漂亮,腰肢像细柳又软又柔,迈步同时腰颤动,十分诱人。皮肤很像富家闺女,白嫩细腻,还画着红嘴唇,像年画里的美人。她看见玉龙进院,立即跑到门槛迎接,笑嘻嘻地说:“呀!玉龙,见你一面多难呀!”说完,动手去拉玉龙的手。

玉龙把手抽回去,对桃桃的轻薄不满意,冷冰冰地问:“二狗呢?”

桃桃受了冷遇心里不悦,沉下脸说:“还不是鼓捣他那些炸药!进北山做试验,两天没回来,怕是炸不死狐狸把他自己炸死!”

玉龙出了二狗院又去找他的小弟兄飞飞,想让飞飞为爹帮耕几天。可飞飞也不在家,他爹领他相亲去了。飞飞妈正在和面做锅贴,用面手把玉龙推拉到炕沿边就说个没完:“玉龙,听说来了些日本人,个子不高,都是些牲口,有闺女的人家都怕日本人糟蹋,赶紧找婆家。这不,后草地有一个姓胡的闺女长的喜人,还念过书,会唱戏,我让朱阴阳翻了古书,属相命相都不相克。玉龙,你比飞飞大一岁,也是张闹的时候了,听婶子说,男子汉大丈夫迟早不得搂个闺女?兵荒马乱,快些逮一个娶回来吧……”

这一堆话勾起了玉龙的心烦事。说真的,他喜欢上又野又泼的艳秋了。他虽然非常理智,明白在他们之间横着不可逾越的重重障碍。但是内心对这个女人却是非常的想念。这个女人的举止言谈、音容笑貌,一次又一次固执而顽强地在他脑中涌现,而且一次比一次强烈,这种欲望不断从种种畏怯中钻出来,攫住了他的灵魂。就是和艳秋在眼镜湖相聚那天晚上,他感到心中欲火在燃烧,他闭上了眼睛,体味着艳秋把自己推进湖里,给自己换了新装……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激动地战栗着,他把眼睛闭得很紧,不愿睁开,他怕看到现实,怕丢失了那个梦一般的情景,他幸福得麻木了。

可是没几天,这美梦就像肥皂泡一般被吹灭了。李管家给他手心里扣了三块大洋说:“这是这个月的工钱,你就回家去吧!”玉龙正要张嘴问清原委,李管家摆摆手,示意他什么也别问了。事情来得如此之快,玉龙还未彻底转过弯儿来,五六个家丁就连推带搡把他轰了出来。

如此巨大的感情落差起初使他难以接受,当他一气之下疾步如飞地向家走了二十里路以后才明白,这是多荒诞的一场想入非非啊!人家是几十万贯家产,自己是几个瓦罐的家产;人家是念大书的洋学生,自己目不识丁。眼镜湖畔俩人并坐,玉龙亲眼看见两个天壤之别的影子从湖面上飘出来,简直相形见绌,自愧不如。她仅仅是给自己换了身衣裳,那是因为一则她的钱太多。二则她可能对穷人有点怜悯之心,咋能把梦想当成现实呢?玉龙为自己的荒唐感到可笑。

这时天空已大亮,阳光把每一丝雾气都追得无影无踪,有点灼人的太阳已经沿着南山脊慢慢向正南移动。玉龙离开飞飞家,打算自己去耕地。他想带点干粮,老晌就不回来了,到天黑咋说也能耕个三四亩地。可妈妈出门子了,二嫂正在光屁股吵架,谁给做干粮?他想起奶妈来。

玉龙奶妈住在村北。当年,奶妈虽然怀抱着女儿玉茭,但仍然把玉龙收为了奶儿。奶了一年,奶妈就舍不得把玉龙还回去了,要把玉龙变成玉茭的奶女婿。为这事两家人争得不可开交。玉茭妈搬出了张老先生,那时玉茭妈和张老先生就暗中相好,想利用张老先生的威望说服牛家。但张老先生主持公道:“玉龙是牛家的人,理应归还。但奶妈有恩,按干儿子认养。”从此玉龙就有了两个妈妈。玉龙干妈如今已六十多岁,老眼昏花的。但听见院里脚步声熟悉,问:“玉茭,是不是你奶哥回来了?”

正蹲在地下修犁头的玉茭站起来,果然见玉龙进来,嘴一撇把头扭向后墙。

玉龙心里清楚,奶妹肯定是怪自己这么长时间不回来看她。于是憨憨地笑笑,和干妈请安道:“干妈,腰腿挺好?”

“好,好。”干妈很高兴,下地要给玉龙倒水。玉龙拦住说:“不用,我是来取点干粮,马上帮我爹耕地,你们知道,他一到春天就咳嗽气短。”

玉茭猛地转过身,对玉龙说:“你就不管我们了?”

“玉茭,有事就说,哥咋能不管?”

玉茭眼里滚出了两颗珍珠似的泪蛋,哽咽了一声低下了头。

玉茭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死不了的日本人给咱们家摊上了丁,要让福来去修公路,你看他那样子?愣得连十个指头都数不清,打发出去能放心?没法子我去找油屁股,不管咋他总是姓马,要他和日本人求个情。油屁股跑了好几遭,日本人才答应只要捐一条牛就能免丁。这不是,牛肉让日本人吃了,福来和玉茭就得代替牛拉犁,我快入土的人了还得从头学扶犁。娘母三个四五天了也没耕一亩地。”

“有这事?”玉龙心疼干妈:“干妈,甭哭了,我一会儿就帮你们耕!”

“你们家的地那么多,也得有人耕呀!”干妈摇头。

“甭管了,我们家总比你们有办法。玉茭,还生气?快弄点干粮,我先去地里,你把干粮送来。”玉龙说完就出了门。

玉龙走后,玉茭就赶快跑到了鸡窝前。两只黄草鸡正卧着下蛋,它们平平静静,心安理得,一点也不着急。鸡子下不出蛋玉茭心里急,好几年了,玉龙在外不回村子,好不容易回一次,又提出要点干粮,能给他把糠窝窝拿出来吗?本来家里存了不少鸡蛋,昨天正好来了个货郎,换了些零用品,又换了些五色锦线,她想给玉龙做件开心袄子,用五色锦线在袄爪上绣一对鸳鸯戏水。从她懂了男欢女爱那一天起,她的心就开始追恋着玉龙了。如今她已是二十岁的闺女,心里的这颗爱情种子不但根深而且叶茂了。玉龙那端正清秀的五官,滑稽可笑的性格和待人真诚宽厚的品质,像春天温暖的阳光,像润泽的雨露,催生着她的这颗爱情种子,而且什么力量也按捺不住。可是她又不好意思也没有机遇向玉龙表白,因为她知道玉龙现在并没有了解自己的心,她也不清楚玉龙能不能接受她这颗每天激动得就要滚烫的心。在她看来,玉龙就像晴朗的天空中一轮皎洁的明月,那样的明媚动人,她总想把他的光明全部收到自己的怀里,独自占有,可是他总像皎洁的月光一样普照着大地上不少的女人,不管是有意赏月的还是无意赏月的女人。特别是她每听到牛老栓要为玉龙物色对象,她的心就被折磨得昼夜不能安宁。

玉茭从锅里捞出鸡蛋,等不及用凉水泡一泡就扔进了饭篮子,拔腿就要出门。这时,一个邋遢的壮汉立在门前,他痴盯着篮里的鸡蛋,半拉舌头在嘴角来回舔。这就是玉茭的哥哥愣福来。玉茭说:“哥哥,刚才不是说好了嘛,玉龙有牛,用不着人拉犁了。你就甭去了。”

“不行,我要去。你给玉龙吃鸡蛋,我也要吃。”福来踮着脚板,活像六七岁的娃子。

玉茭又耐心地说:“哥,你要吃鸡蛋我现在就给你,可你一定要和妈在家翻翻粪堆,拣拣种子,不要到地里去。”

福来接过两个鸡蛋,连皮也没认真剥就填进了嘴里,蠕动着两腮含糊不清地说:“我还要到地里,我要抓摇头老娘娘(一种正在发育的昆虫,人一喊就摇头晃脑)耍。”

玉茭发了脾气:“你多大了还耍摇头老娘娘?滚开!”福来愣了愣,捂着脸哭起来,边哭边往家走,边喊他妈:“妈,玉茭骂我,不让我到地里。”

乘着这个机会,玉茭拔腿就跑。刚跑出大门,才想起自己没换件新衣裳。她想:如果换衣裳,这不太露骨了嘛,哪有下地干活换新衣裳的?这不明显是让玉龙看吗?可是不打扮一下,玉龙会喜欢我吗?心里七上八下一阵子,又觉得玉龙平时不像金龙和小龙一样注重打扮,本来去劳动,打扮得花朵似的多别扭。于是掉头向田里奔去。

玉龙进了地就套上牛具干活。他不论干什么活都是好把式,一犁下地又深又匀没有坷垃。玉茭站在地头欣赏着玉龙耕犁的像褥子一样平展的地,心里无比舒服。玉龙发现玉茭早站在地头,但没顾上打招呼,这又让玉茭心里好烦。她猜想自己是一头热,是一种荒唐的梦想和天真的愿望,她的心里酸苦酸苦,眼眶里就被泪水充满了。

玉龙一直把玉茭当亲妹妹看,对玉茭早已萌发的爱情和残酷的情爱折磨毫不知晓。玉茭坐在地头揉着泪眼,他以为黄风吹了眼睛。他现在心里不但不想玉茭,反倒想起了艳秋。这个名字也太好听了。她的确是一个十分令人爱慕的女子。二十岁的脸蛋上没有灿烂,总是沉静和坚毅,永远挺着头颅表现出了她的高贵。她的双眸像两汪秋水,照出了她坚强的心灵。她的鼻子细长而端正,使人想到单纯。一个深深的酒窝生在了嘴唇底下,更增添了唇边的妩媚。每当她专心考虑什么,便不时用雪白的上牙咬着下唇,在柔嫩的嘴唇上留下一道细细的红印。她整个身躯都透着霸气和骄傲,加上她满身的武功,简直就是一位神圣不可侵犯的万人敬仰的女神。

对这样一位女人,有多少人敢去爱?虽然她被许配给了范家镇的范少爷,可这范少爷的脑顶上到底能不能顶住她?这位“女神”在玉龙脑子里侵扰了半天,玉龙就又感到自己无比可笑,爱上艳秋简直是绝顶荒唐。

玉龙只顾想着艳秋,忘记了地埂上坐着的痴情奶妹,也忘了“来来达达”地指挥老牛,竟然把土地耕得支离破碎。玉茭正要喊,又停住了,想:该喊什么?喊哥哥?还是喊玉龙?二十年一直喊哥哥,今天喊玉龙,玉龙会有什么反应?她忐忑了一阵,终于鼓足了勇气,认真而严正地大喊了一声:“玉龙!”

这是一声决裂兄妹关系的呐喊,是宣布“我要嫁给你”的声明。当她喊出这一声之后,心就像擂鼓一样跳起来,一股热浪不知从哪儿涌来,经过了脖子,涌上头顶,被太阳晒黑了的脸上显出了一层红晕。

玉龙也惊愕了,停住了犁牛,立在玉茭面前,认真审视着眼前的奶妹,像是盯看一位从不认识的女人。玉茭没有打扮,还是以前那个穿着又瘦又短的裤子,裸露着粗壮油黑的小腿腕和脚梁面的闺女,还是穿着那件起码有五年补了又补的有大襟已经看不出底色的夹袄,这是吮吸一个奶头、盖着一张小被长大的小妹妹。可是他居然不认识她了,看得她那样地认真,觉得她那么陌生。

玉茭从膨胀的激动中清醒,提起鸡蛋篮子,走近了痴呆的玉龙,又清清楚楚地喊道:“牛玉龙!”

玉龙大惑不解地问:“玉茭,你咋这么喊哥?”“你说为什么?”玉茭恨恨地冲玉龙胸前击了一拳,然后扔掉了放鸡蛋的篮子,扑了上去,搂住了玉龙的脖子,呜呜地哭了。玉龙被这意外吓愣了,用力挣扎,可是,玉茭的两条有力的胳膊犹如铁箍一样箍住了他的脖颈,他难以动弹。他愤怒地吼着:“玉茭,你这是干什么?快点放开我!”

这冷情的声音像皮鞭抽在她心上,玉茭无比的伤心,两条胳膊软绵绵地松开了,她大放悲声。

玉龙现在已明白了,他从来不曾想到她这个心气强硬的奶妹会这么唐突。

事情虽然瞬间爆发,但他已想见了奶妹长期以来的精神阵痛,不觉有一阵怜惜和懊悔从心头掠过。于是他慢慢伸出手,搭在了她的肩上,又向前迈了半步,一把搂住了她,让她的头贴在了自己的胸口,低声对她说:“玉茭,不要哭,你咋不早和我说呀?”

玉茭听了这几句温暖心窝的话,心在“突突突”地大跳,犹若正月十五闹红火在擂鼓。她抬头仰望,看见玉龙眼里射出了一种不是哥哥而是情人的温火,顿时觉得浑身热麻过了电一般。她抓住玉龙的手,发觉手指像一排磨秃了的石钻,虎口间堆着重重叠叠的老皮,这只手让她知道了他受过的大苦,是和自己一样的手啊!这只手就是一种语言,是一种心灵共通的语言,是两颗心能溶到一起的佐证。她的身体仿佛溶化在了他的身体里,她的嘴唇更紧地贴在了他的脸上……经历了这一过程,玉龙觉得自己怀里的人已不是妹妹,她敦实短小的身体仿佛通过一种神奇的幻术变得那么性感和令人陶醉。玉龙的身体也不由得簌簌颤抖了一下,情不自禁地把她的嘴唇咬住了……

耕地的大黄牛卧在地里已小憩了一会,现在伸起脖子“哞——哞——”地叫唤,招呼他们赶快耕耘。俩人冷静了下来。他们正要分手干活,突然发现身边站着一个人,这个人已站了很久,观赏了他俩的全部拥抱和接吻过程,玉茭的哥哥福来正在咧着嘴傻笑。

玉龙和玉茭羞得无地自容,都低下了头。不过,他们很快想起他是一个愣得不知三多二少的人,羞耻感才慢慢消退。

玉茭冲福来胸口捅了一拳,生气地问:“哥,你咋又来了?”福来撅着嘴怪怨玉茭道:“妹妹,你咋不和我亲嘴?”“啊呀呀——,咱爹咋损了大德养了你这愣子,你给我滚回家去!”玉茭气得没了招,连推带骂把他推出了地埂……

(未完待续)

作者田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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